2008-03-18vol2 永隔一江水 纪念王洛宾专题 - [电台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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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它在飞，在涨，中国的骨子里主题仍然是慢——它对一些卑微却宝贵事物的发现和珍视无一例外地晚点。为准备这个专题，在阅读完五百多页相关资料以后，我的致敬才刚刚开始。不过有些人的已经结束。
3月14日，从下午驶入夜晚，流浪艺人王洛宾的纪念活动偏安于京郊通州宋庄一隅低调进行。现场“除了唱歌的人，还有画画的人、写字的人、出租房子的人、播种的人、拾荒的人、逃学的人、做生意的人、漏税的人、家中漏雨的人、拿着数码相机及DV走来走去的人、手拿啤酒瓶的人、穿裙子的人和一个姓俞的刚从深牢中出来的人。”这群人中的不少，激情诵动，唱了又唱，热泪盈眶，当晚和宋庄的官员一起，醉得像满天星斗。王洛宾的坚韧音乐，让他们想起了令自己少时疼痛的苍凉江湖。
我没能去现场。九六年的三月，老人睡在乌市特意为他降下的三场悠扬大雪里。两年前，同样的日子，十周年，这次纪念的主力队员们在无名高地酒吧唱游。入口处经过了精心的设计，有一幅王洛宾的巨幅画像被放在了地上，众人纷纷践踏而入，肮脏不堪。这激怒了很多人。而发起者洪启却在聚会临近尾声时解释说：“他一直是被人踩踏的，但我们现在要为他洗去尘埃，把他抬进来。” 全场即时震动。他们聚集到像前，用手和脱下的外衣把画像擦干净，把它置放在了舞台中央。灯光像雪一样打下来，拉奥孔般的面庞飘摇在深不可测的历史里，意味深长，欲言又止。这次成功的行为互动，让人永志难忘。而今天，当年的据点之一无名高地已经倒闭。那也是我初到北京时看到第一个室内地下音乐现场的地方。
丝毫不夸张地说，有华人之处，就有王洛宾。音乐深远，必然是其中烙下了人格。王洛宾的八十三年，作为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风中残烛般心灵史的个案分析，具有极强的典型性和特殊性——形势瞬息万变，山雨欲来，万人辗转反侧，静静戴上镣铐长枷触地，万人都从刀口缄默走过，被历史咬伤，终究涡灭。我常说，民歌是可以治史的。一粒人，一首歌，完全可以出折射出一个民族的场景。他的悲剧，和任何一个底层卑微草芥的悲剧本质上并无丝毫不同。
这个人，自云“殉乐”、“除了音乐，什么都不懂”，云游与羁押、被缚与抗争是他的主题。少时入北师大音乐系，少年心气，张罗起自己的独唱音乐会。从沙皇御妹沙多夫斯基伯爵夫人，熟习声乐与钢琴，天才崭露，梦想的是游学巴黎。一九三四年，处女作诞生，是为新月派大诗人徐志摩的《云游》谱唱。“云游”二字，成为他一生气质注解：“那天你翩翩的在空际云游/自在，轻盈，你本不想停留。” “锁住了万般世界，锁不住我的白日梦。”这歌子也连了他第一段苦难姻缘，此是后话。
这时明显走的是西洋艺术歌曲的路子，本来可顺水划向西方。谁料三八年，与后来成为延安四大怪人的萧军、塞克等人西行途中,被盛世才和大雨堵在了六盘山。宿在和尚铺一家车马店。老板娘“五朵梅”年轻时为著名的民歌手，守寡后息嗓，在几位年轻客人的恳求下，带着客人登高、望远，面向旷野喊了一曲苦韵腔的《眼泪花儿漂满了》，巾帛寸断，响遏行云，登时把几个洋学生震住。
王的音乐观，就此一百八十度转舵。独自滞留兰州、临洮，参加西北抗战剧团，驶三套车、步行，轻装，朝拜天山、昆仑、阿尔泰三山，走访塔里木、准噶尔两大盆地，以一首《达阪城的姑娘》始，狂热投入西北民歌花海，也由此铸成他此后崎岖人生。
四一年第一次婚姻失败，前妻的情夫恃军统背景，将其罗罪为“异常嫌疑分子”投入黄河北岸狱中，三年时间历经刑罚，牢底坐穿，却仍能苦中作乐，道“苦人窗前歌声多”，饥肠辘辘省下窝头和各地囚犯交换民歌，卷起牙膏皮在手纸上记录、创作。此间至少十余首顿挫囚歌完成。
四年后被杀人如麻的青海军阀马步芳救出，栖于檐下，作上校音乐教官，藉着马步芳所记忆的河州花儿曲调为基础，创出了《四季调》，亦即不朽的《花儿与少年》。马氏那里的工作背景，也让他背上了沉重过往。
四九年随解放军入疆，写出煌煌四声部大合唱《凯歌进新疆》，军歌嘹亮。六零年在京任教期间于课堂上被抓捕，关入乌鲁木齐新疆第一监狱，磨难十五年。创作歌曲均被勒令不得署名，冠以地方民歌名目。期间第二任妻子病逝，遗下三子。放出后，被注销户籍的六旬老人砸石头、看工地、捡破烂、拉架子车，直至八十年代恢复名誉。在生命的最后十几年中又因著作权问题屡遭侵权、攻击与污辱，被攻击为“歌贼”、“出卖民歌”。这一切，他全都默默忍受。九一年，身心疲惫的八旬老翁淡出于疾幻风云，皈于卢胜彦莲生活佛门下，法号“莲花洛宾”。
杜子美尝叹李太白，“冠盖满京华，斯人独憔悴。”此语也在洛宾身上应谶。蹈于穷山恶水，国共夹缝中艰难辗转，游离于新音乐运动的两大阵营之外（“救亡派”音乐家群和“学院派”音乐家群），远离文化中心城市，一生四披戎装，五次入狱，二十年囚徒生涯，繁重劳动使身体变形、落下陈疾，保持着侧卧、蜷曲的紧张睡姿。妻亡子散，守鳏四十余年，晚年又承受诸多恶毒骂名，木讷处之，风雨如晦，魂游天外，却绝不放弃和熄灭内心如豆光亮。
他歌唱含冤的狱友，歌唱牢狱（《我爱我的牢房》）、歌唱善良的女看守（《撒阿黛》），用音乐维持着自己最低限度的生活信心。完成于新疆第一监狱的《高高的白杨》根据维吾尔狱友吾甫江哀婉凄楚的爱情悲剧故事所编创，托寄了洛宾自身的情思与信仰。吾甫江为纪念新亡的妻子，按穆斯林的习俗，冒着狱中禁令蓄须祭奠。为了蓄须的权利，遭到了非人的折磨和毒打，连门牙都被打断，最后终于以自杀为要挟争得了狱方的妥协。“孤坟上铺满了丁香，我的胡须铺满胸膛。”被歌者，作歌者，都在歌子里仰着不肯低下的头颅。
他不愿擦去脚上的泥。经常彻夜不眠，为一句歌词，甚至两个字如何安排而绞尽脑汁。他可以牢中间暇拿粮食与莫合烟与狱友交换民歌，学习民族史、民族语与风土掌故。他可以偷偷将存折缝于儿子的衣服中，在假释期间突然从新疆骑车逃离，颠沛仆倒于和田街头。他可以在弥留期间仍念念不忘未完成的歌剧。他漠视了一切溢美之词，却独独喜欢新加坡友人赠送的“传歌者”三字。他可以忍受一切骂名，原谅一切过往，却在遗嘱中倔强地强调坚持《在那遥远的地方》是自己独立创作。这是支撑他生命的最后幻觉、意志和力量。
他说苦难中也有美，并且美得更真实。他说音乐是宗教，爱情是信仰，无论处在何时何地，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就算拥有了自由。他说多一个人弹琴，就少一个人拿枪。他是一个不幸的人，却写了一辈子流于民唇的美丽情歌。
“我的生活和希望，总是相违背”，伤痕累累，歌声如黑夜升起，在心里暗暗藏火，每一片羽毛都沾着自由的光辉。在激*流*中*国荒谬和幽默的种族大衰退前夜里，至少他还留下了鲜血般的歌子。这让我想起年初阅读五三版瓦普察洛夫译诗的情形。梦里不知风吹，醒来方觉枭噬，重击、浑身是血、迸出了星辰！那首诗叫《信心》，恰如热泪烫伤手背，可作一切无间行吟者的墓志铭：“生活和我/彼此怒目相视/我用我一切的力量/向它斗争。”“虽然我将死亡，生活带着它的/残暴的钢爪/我也还是热爱它/我也还是热爱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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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曲编选说明：
1.《眼泪花儿》
可惜无法找到当年“五朵梅”的演绎版本。这次收入的是罗大佑编曲的两个版本，一为纯演奏版，一为那英演唱，都收入了罗大佑的专辑《情歌纪念日》当中。歌词如下：
眼泪的花儿飘满了
哎嗨吆哩吆
眼泪的花儿把心淹了
走来走来者 越吆者远哈了
褡裢里的锅盔就轻哈了
哎嗨吆哩吆
心上的惆怅就重哈了
走来走来者 越吆者远哈了
眼泪的花儿飘满了
哎嗨吆哩吆
眼泪的花儿把心淹了
眼泪的花儿把心淹了
注：锅盔又叫锅魁、锅盔馍、干馍，是陕西关中地区城乡居民喜食的传统风味面食小吃。
2.《一江水》
近十年前，黑豹乐队的峦树到山东采风发现了王洛宾散佚民间、几近失传的《一江水》。后经许巍在一次民间纪念Kurt Cobin的演唱会上演唱传播开来。在这期电台中收录了四个版本。一是许巍的独唱无词demo，一是许巍和韩红的现场合唱录音。此外还有周云蓬版与小娟版。前者朴实冷静，后者唯美灵动。三月十四日的纪念活动上，小娟在演唱此歌时泣不成声。
风雨带走黑夜 青草滴露水
大家一起来称赞 生活多么美
我的生活和希望 总是相违背
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
波浪追逐波浪 寒鸦一对对
姑娘人人有伙伴 谁和我相偎
等待 等待再等待 心儿已等碎
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
我的生活和希望 总是相违背
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
等待 等待再等待 心儿已等碎
我和你是河两岸 永隔一江水
3.《在那遥远的地方》
作于一九三九年，青海省海北州的金银滩草原三角城。歌中的那位“好姑娘”就是三角城千户长同曲乎的爱女卓玛姑娘。当时王洛宾随导演郑君里赴当地拍片，与卓玛萌生爱恋，告别时打马送别了无数山头，遂作此歌以志。
此歌为欧洲七声音阶调式，这在汉族民歌中是罕见的。它采用了哈萨克族民歌《羊群里躺着想念你的人》与藏族民歌《亚拉苏》的部分旋律为基础，使用上下乐句、简洁比兴的歌词，不变中有变化，而成为跨越地域、时代、语言与种族的华人声乐艺术精品，为王洛宾最知名的代表作。这次选辑了三个版本，分别为刘欢演唱的电子乐伴奏版（英文）、黄耀明钢琴伴奏版本（卢东尼编曲），以及从《小城之春》中切下来的部分原声。
4.《青春舞曲》
原始曲调为新疆达瓦孜艺人表演时的伴奏曲。三九年王洛宾从一维族“葡萄客”处学得此调。本辑收入了两个版本。其一为小河的节奏、旋律变异较大的即兴，其二是阿凡提乐队与韦嘉在广西民歌节上的合作现场收录，具有浓重的弗拉明戈色彩。
5.《可爱的一朵玫瑰花》
原题为《都达尔与玛丽亚》。基础为哈萨克民歌。收入蔡琴演唱版，及《小城之春》原声剪切版。
此外，收有罗大佑演绎的《掀起你的盖头来》，编曲恢宏新奇，与日常所听到的风格截然不同。尽管罗与王洛宾在众多问题有纠纷。收入两个版本《阿瓦尔古丽》。演唱者分别为谭维维和吴作宝。辑中还收有王本人谈论介绍《半个月亮爬上来》的珍贵原始电台录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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欢喜 发表于20:59:48 | 编辑 | 继续话题 | 转发 | 推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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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算是一种可行性还算高的中继办法，在过渡到零排放社会前的一种变通方案。主要的想法是用发电厂的电力，将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和电解水得来的氢重新组合在一起，产生甲烷、汽油等燃料。这个技术的进展远比想象中要快，明年就可以有原型机出现，最快 2013 年就可能商业营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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